近39℃高温下 城管接到居民投诉西瓜贩

来源:互联网新闻 时间:2020-04-30 00:52

“我在搬瓜又没卖瓜,凭什么扣车!”

“不许动我的车!”

7月23日下午2点,在近39℃的高温下,瓜贩老祝赤膊上身,站在一群城管中间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他的脸涨得通红,皮肤在汗水下发亮,双手不断挥舞,试图阻止城管驾驶运瓜车前行。

老祝和他的安徽老乡们在街头卖西瓜多年,和城管打交道也是家常便饭。通常城管来之前,他们会提前接到老乡通风报信的电话。但有时也会因为城管的“突然袭击”而被扣车罚款。

1.

只要发现附近有城管

卖瓜老乡互相通风报信

要找到在街头卖瓜的瓜贩并不容易,为了避免被城管处罚,他们每天都在打“游击战”。

-“西瓜一块八,好得很!”

从上午8点多起,被接连拒绝后,我们终于在上午10点半,遇到了在贾家弄和睦路交界口卖西瓜的瓜贩老祝一家。

老祝已开着小车出去湖墅北路卖西瓜,儿子小祝和妈妈栗大姐照看着大车上的西瓜生意。

“西瓜一块八,好得很!”栗大姐站在卡车上,边招呼着往来的路人,边弯腰把一些好瓜挑出来,放在显眼处。而小祝则倚在卡车尾部,负责称瓜跟收钱。母子档配合熟络,多数路过此处的人都拎走了至少一只西瓜。

-一周能挣三千多

算起来,这已经是老祝夫妻从安徽亳州来杭卖西瓜的第16个年头。一家人在附近租了个单间,每年的5月底到10月初,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11点,他们都会把车停在免费公共泊车位上卖西瓜。

从最初只能装1000斤西瓜的三轮车,到七八年前的四轮小货车,去年夫妻俩花了七八万元买了辆能装5000斤西瓜的六轮卡车。16年日晒劳苦让46岁的栗大姐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苍老不少,但能在老家新盖起三间房又让夫妻俩觉得这些年没白辛苦。

今年21岁的儿子小祝去年12月刚从部队退伍,两个月前辞了房产销售员的工作来帮父母一起卖西瓜。聊了会儿,小祝还给我们算起账:每斤西瓜进价1.5元,他们卖1.8元,扣除油费汽车维修费损耗的坏瓜等,一家人一周差不多能挣3000元。

“但前提是不能遇到城管,不然就等于白干了。”小祝说,虽然他们常年在此处摆摊,但大多数时候城管不会来查他们。“可万一被查到了,按照规定,不但要被扣车一周,还可能罚款。”

-“杭州城管执法挺文明”

他们有一套躲避城管的办法。小祝指着妈妈手上那只不超过500元的手机,“我们有十几个老乡都是卖西瓜的,只要发现附近有城管出现,大家会互相通风报信。”多次下来,他们好像也发现了一点规律。“白天太热,下午四五点,晚上9点多,城管最容易出现。”但这套方法也不是回回管用。上个月上旬,母子俩就被城管抓到过一回。

而平常爱刷微博的小祝已经在网上看到了临武城管暴力执法,打死瓜农邓正加的新闻。“我们这儿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杭州城管执法挺文明。”小祝说。

2.

老祝一家想方设法阻拦10多分钟,西瓜车还是被城管扣了

下午1点46分,老祝开着空车来和母子俩汇合。

-“我又没在卖瓜!”

“爸爸的车小瓜少,卖得比较快,要再从我们车里搬点过去卖。”小祝解释道。

还没来得及吃午饭的一家人随即开始配合默契地搬瓜:栗大姐站在大车上,把西瓜抛给站在两车之间的小祝,小祝再转手把西瓜抛给站在小车上的老祝。正值一天中酷暑难耐之时,街上鲜有行人,也没人过来买瓜。

“老祝,等你搬完瓜,我们聊会?”记者走到小车车尾,和背对车头的老祝搭话。老祝个头不高,有些胖,赤膊上身,穿着条工装裤,隔着一个车身也能看到一颗颗汗珠从他身上滑落。他闻声抬头:“好嘞。”

但就在记者和老祝说话之时,五六个城管从小车车头旁冒了出来,其中一个城管试图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其余城管则围到老祝边上。“你们要干嘛!我又没在卖瓜!”正在弯腰放西瓜的老祝被身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当他看到城管正在开车门时,立刻跨了一步,走到车厢边上大声嚷起来。

-有人投诉到城管了

城管说,此前接到投诉,老祝在这里占道经营,影响了车辆通行,声音又吵。城管说,根据规定这个要扣车的。

老祝急得脸涨得通红,翻身跳下车。他想阻止城管开车门,但被更多城管拉住。老祝掏出手机,开始向在附近的老乡讨救兵。“快来,城管要把我的车子扣走了!”

见老祝掏出电话,城管们并没有立马行动,只是有越来越多的城管队员从前后两个方向走过来,将老祝围在中间。粗略一数,此时老祝的西瓜车附近已经有至少30名城管队员、近10辆城管执法车将停在马路边的西瓜车三面围住,还有三个城管队员手持DV等设备拍摄。

但就在老祝想等老乡支援,迟迟没有放下电话之时,已经有城管打开了西瓜车车门。见车马上要被发动,老祝一把将手机塞进兜里,又扑了上去。而老祝的老乡和平日和老祝关系不错的附近街坊也已闻讯赶到。一时间,四车道的马路上站满了人。过路车辆都被挡在了人群外。

-“别让他们把车开走!”

等记者挤进人群时,老祝已经被控制住了。小祝冲进人群想帮父亲。“儿子,别让他们把车开走!”老祝看到儿子,扯着嗓子反复喊。但刚进人群,小祝的双手就被另外两个黑衣男子抓住。

在人群后方,城管已经发动了西瓜车,开始缓缓前行。老祝用力挣脱拉住他的人,扑向驾驶室。但随即就有近20名城管围了上去,阻止他接近西瓜车。僵持了一会后,老祝猛一发力冲出人群,从另一辆西瓜车上抄起一根本用于支遮阳棚的木棍,又高举棍子冲向人群。

“胖子,别做傻事啊!冷静点!”人群中立即响起劝阻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老祝身上。但老祝并没有如大家料想那般将木棍挥向城管,而是将木棍横在车前,试图阻止车子前进。这样无疑于螳臂当车的举动并没有让他的西瓜车停下太久。老祝随即被多名城管拉到一边,他几次试图在车尾追赶,未遂。在所有人的注视和一家三口的叫喊中,西瓜车慢慢开远。

3.

老祝蹬腿挥手,一名处于老祝正对面的城管倒地了

见追赶无望,老祝转身跑回还停在马路边的六轮大车上。他站上车沿,举起一个西瓜,朝城管最密集的地方砸过去。城管们迅速躲开,西瓜砸在了地上,炸出一片鲜红。

-一名城管倒在地上

还不解气的老祝跳下车,跑向城管执法车停车处。在多名城管的包围下,记者看到老祝蹬腿挥手试图反抗,随后一名处于老祝正对面的城管就倒地了。幸好揉了一会肚子后,他就自己站了起来。老祝则被一位老街坊拦在一边安抚起情绪。

而执法车前方,一些附近居民和老乡围在城管附近,同情起老祝。“这么多年了,他卖的西瓜便宜又甜,还足斤足两,我们附近的人年年夏天都买他的瓜。”陈阿姨刚说完,来大伯就接过话头:“他们养家糊口,也很不容易啊。”

2点半,随着执法人员上车离去,人群也渐渐散开。几分钟后,小祝开着另一辆车前去拱墅区执法大队,准备把被扣车里的西瓜卸回来。

-“他们会不会判老祝刑?”

老祝颓然地躺在一间大门紧锁的店面房的台阶上,栗大姐和一位同是卖西瓜为生的老乡祝大姐站在边上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十几分钟后,栗大姐的手机响起来,她用方言着急的说着,老祝和祝大姐也听得很专注。

电话是小祝打来的,他告诉父母瓜还没卸成,但听说刚刚倒地的城管队员被送去医院检查了,可能要来抓老祝。老祝则脖子一梗,“他来抓我就跟他走,我才不怕他们!”

祝大姐因为去年城管穿便衣来扣西瓜车时,要拉她老公下车,被她咬了一口。丈夫趁机驾车逃走,而她则被派出所拘留了一周。此时,她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着夫妻俩,“没事儿,顶多抓进去拘留几天。”

栗大姐似乎想用这句话宽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顶多拘留几天嘛。”但沉默了一会后,她又用试探性的语气问祝大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判老祝刑?”祝大姐安慰道,“不会的,你放心。老祝也没做坏事。”

栗大姐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下,找了张板凳上坐下后,心事重重地低下了头。老祝怔怔的望了会屋檐后,又一骨碌爬了起来,跨上了停在一边的自行车。“不行,我还是要去执法大队看看情况。”

-车里的西瓜卸回来了

看着老祝骑着自行车身影渐渐远去,两个女人又陷入沉默。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停进了原本被西瓜车长期停放的公共免费泊车位。看来,就算西瓜能卸回来,下午的生意也做不成了。栗大姐招呼了声祝大姐,两人先后朝出租房走去。

当天晚上,小祝在QQ里告诉记者,车还扣在执法大队,车里的西瓜卸回来了。派出所也没派人来抓老祝。一家人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明天还准备继续卖瓜。“瓜都放了两天了,再不卖就该烂了。毕竟,我们生活还得继续。”

目前,有关部门正在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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